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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爱与不满足7z

2019-07-09 12:06:04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我们的爱与不满足

无数个夜里,我梦到爷爷折返故乡,梦到他们游错了方向,

我甚至梦到当时脚抽筋的阿嗒仔变成是父亲,父亲又变成了我,

并且孤独地沉没到无尽的水底……

匈牙利人和我们贫瘠的十五岁

上世纪60年代初某年冬天,在广州的某个角落,我,益群,还有阿嗒仔三个人常常大清早泡在河里开心地吹牛,流着鼻涕比谁更不怕冻。除了这个让我们乐此不疲的无聊游戏,生活里其他的事情好像都乏善可陈。

我们唐山白癜风治疗钱三不管地长大,在学校不是受欢迎的机灵孩子,在家大人也不大搭理,毕竟生活艰辛,大家都奔忙着要活下去,我们的朋友几乎只有彼此。我十五岁的身体还没长开,打架时总是那个垫底的,几乎任何人都可以找我打架,因为我没有父亲。叫做父亲的那个人几年以前没有任何征兆地离开家,从此消失了。

阿嗒仔家里很穷,孩子又多,在很冷的冬天只有一件单棉衣可穿。他四季都光脚夹一双旧木屐,走路“啪嗒啪嗒”响,所以被叫成“阿嗒仔”。我被人摁在地上的时候,常常是他奔过来救我。益群家里大人忙着做生意,他一出生就被托付给乡下亲戚帮忙带,结果长大说话一口潮州乡音,老被人取笑。

有一天我们正在河边瑟瑟发抖地穿外套,一个鬼佬突然过来打招呼。他懂一点中文,自我介绍说叫罗曼,匈牙利人,是建筑电视塔的工程师,每天晨跑他总是很好奇地看到3个小孩在游泳。我们觉得这个匈牙利人说话的表情真有意思,还从没人这样和颜悦色地跟我们说过话呢。聊着聊着,我们就跟罗曼约好,每个星期天见面一起玩儿。

我们带罗曼到西关,得意地看他对着工匠大呼小叫,说他们做的木屐太美了,我们还认识了捏公仔的小贩,他教我们捏孙悟空和猪八戒,罗曼则演示怎么捏白雪公主和小矮人。我们还会在天气很好的时候爬出学校墙头,与罗曼“接头”去爬越秀山。

罗曼老请我们去沙面的西餐厅吃牛扒,这时我们一定要求罗曼讲讲世界各地。那些让我们似懂非懂的话,常常让我们听得忘记了吃。罗曼借给我们的精美画册和书,使市面上本就少得可怜的小册子相形见绌。有时玩得太晚了还舍不得回家,我们就在罗曼家过夜。

有天睡不着,这个匈牙利人从半夜一点讲起,他说人的终极目的是爱,人们的各种矛盾和不自由,都来自每种爱的不满足,来得或早或晚,或者你来了他走了,或者他来了你的心关上了,所以我们不能停步,要奋力寻找爱和自由……

他后来还说了什么,我都不记得了,我只记得我的头懵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混沌很久的东西一下子通透了,之后的几天无论我做什么事情,那些话都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。

我们在清晨悄悄离开

后来电视塔很快建好,匈牙利人罗曼离开了。到了七十年代,政治气氛日益紧张,罗曼的信也收不到了。日子跟以往相比没什么不同,只是好像越过越穷,人人都觉得压抑烦躁。

一天夜里,阿嗒仔来找我,说他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生活,要益群和我跟他搭伴偷渡去香港挣钱。他低低的悲伤的声音很颓唐,让我至今也很难忘记。

那时在广东民间,冒险偷渡“捞世界”渐成风气。那些年很多人被海浪吞没,以至于后来蛇口搞开发,起重机一次就挖出了400多具偷渡者的尸骨。不少偷渡者每天去珠江练习游泳,以便日后“逃港”用得上,他们深知偷渡很凶险,而且失败的后果相当严重,甚至会连累家人朋友,所以筹备时会装作若无其事,如常工作吃喝,但满腹心思都在盘算如何离开。

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,我不能舍弃穷困的家。阿嗒仔见拗不过我,踌躇半天终于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——原来我不知下落的父亲当年就是去偷渡了癫痫治疗果!

怯懦如我,当时的确有成千上万的理由拒绝这个提议,但令我决心冒险的理由只有一个,那就是找回父亲。这些年来,他是我所有心事的源头。罗曼说过的“要奋力寻找爱和自由”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

我们在一月末一个平静的清晨悄悄离开,随身只带着一个装干衣服和火柴的塑料袋,袋子吹起来扎好就可以浮起来,到时候游累了可以靠它休息增高断腿愿意一会。

走了没多久太阳冉冉升起,我们百感交集地回头望向家的方向,立刻泪流满面。虽然早有准备,心头还是难过异常——“谁知道前路的情况?边防严密吗?”“我会客死异乡,从此再也见不到家人了吗?”“香港真的那么好么?如果还是要捱,我倒不如留下来和家人一起渡过难关……”

走着走着,益群被心魔击倒,双脚一软,坐倒在地。他还是舍不下家人:“就当我是清早出来散步吧,我要回去了。”益群说完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。

于是坐上长途车的只剩下两个人,带着近乎绝望的坚定。

流浮山的暗夜泅渡者

阿嗒仔事先研究好要走西边的路线,就是坐车去南头蛇口一带下水,再游过后海湾到对岸的流浮山。那是香港新界最西北的海滩,也是蚝的养殖场,因此我们还要防止被蚝割破身体。

我们藏匿在岸边的一片草丛里等待天黑再下水,只要能进入市区,便大功告成。

六小时不吃不喝后,我们终于捱到了巡逻犬走远的深夜。随着一点点靠近岸边,迟到的不安和惊恐迅速攫住了我。和成千上万的偷渡者一样,我们根本不知道随机选定的下水点是否安全,甚至不确定对岸是不是香港,只能赌一把了。

我牙关打战,胃部一阵一阵地痉挛。父亲,你是否在意过去的这些年我是怎样长大的?这一刻你是否知道,我是为你而来,不为香港。

虽然河只有二三十米,可是一整天的奔波和精神上的惊恐耗去了我们太多的体力,加上半夜的水冰凉刺骨,水性比我好很多的阿嗒仔下水不久,脚就开始抽筋。我不忍看他痛苦的表情,忙拉住他安抚他的情绪。

阿嗒仔动作越来越慢,我用袋子和衣物仰面将他捆束在我背上。我头脑里一片空白,只是机械地乱划手臂,拼尽力气往前游,似乎活着就只为这一个目标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终于顺着退海的潮汐登上了另一个世界的岸边,全身湿透的我缩成一团直打哆嗦,而阿嗒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在我冻得毫无知觉的背上……

我全身僵硬,麻木地躲过防军,穿过布满泥泞的低地和冰冷的溪涧,虽然很疲倦也不敢睡着。当我终于站在弥漫着香浓面包味的大街上,录音机里大声播着甜腻的流行歌曲,喧嚣和繁华扑面而来时,我知道大局已定,我的一生从此发生逆转。

后来……

是的,故事中的我是我从未谋面的爷爷。我的父亲出生在香港,对故乡只有依稀的印象。他说,从小到大,在饭桌旁,散步时,或者在车里或渡轮上,随时随地,爷爷都会说起关于他偷渡的故事。故事说完,爷爷一定会总结陈词般地对父亲感慨,你是享了前世修来的福啊。

爷爷一生都未曾找到他的父亲。举目无亲的他好几年流浪在新界各家米行餐馆,给人打杂,跑腿——繁华跟偷渡客无关。干活的时候他习惯拼尽力气,似乎活着就只为了一个目标,终于用一双手创造了父辈的安稳生活。

现在的深港两地,只需20分钟就可以便利互通,每天无数面目模糊的人穿梭往来。作为爷爷的孙女,我更应该是“享尽了他前世修来的福”。我可以上大学,父亲从来不让我缺钱用。可是早已过世的爷爷他不知道,隔着一个世纪,我仍然能体会他暗夜泅渡的仓皇和迷惘。似乎我们的日子是满的,生命却是空的,我们的头脑是满的,心却是空的,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注定为我们而发生。

无数个夜里,我梦到爷爷折返故乡,梦到他们游错了方向,甚至梦到当时脚抽筋的阿嗒仔变成是父癫痫病症特色技术亲,父亲又变成了我,并且孤独地沉没到无尽的水底……

这么多年过去,在很深很深的夜里,带着这些梦醒来的我,有时感觉自己还像少年时的爷爷一般惶惑无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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